电影还没开场的时候,只出了介绍文字,我对周总说,完了,我要哭了。
电影结束的时候,我赶紧抹干眼泪,怕灯光一亮太明显。我流不流眼泪,根本不是衡量一部好电影的标准,因为烂透的电视剧只要煽情对我来说也能达到一样目的。但好电影像邦妮评价的三个词:质朴、节制、辽阔。尽管它也让你流泪,但之后的日子里,总会长久地想起电影里的场景生出无限感慨。
看《桃姐》是冲着许鞍华导演去的,作为华语电影屈指可数的令人尊敬的女导演,她一出手似乎就有了品质保障。上次在电影院看的《姨妈的后现代生活》,不幸坐在第一排,不过将近两小时挺直的脖子导致的酸痛是完全值得的。后来看了《天水围的日与夜》,推荐给周总又看了一遍,推荐给小M,很高兴她也喜欢。我又翻出来《女人四十》看了两遍,之后还看过她导演的《投奔怒海》,被香港媒体评价为最棒的十大香港电影。《投奔怒海》“被視為香港難得的充滿本土特色的國際電影”(维基),完全看不出是出自女性导演之手,当然我没有看过《拆弹部队》。
还没说到《桃姐》,桃姐用东东枪的话来总结,是活得有尊严的人,概括极准。活得有尊严,这话说起来不难,做起来不易。想起高尔泰在《寻找家园》里写到一个总穿着蓝棉袄的人,无论何时干活在累,这个人却不像其它人随地一躺。他总是找个地方靠着,尽量不让身上的这件蓝棉袄沾上灰尘。要知道,在当时的夹边沟,那些曾经满怀理想的知识分子,不曾随身带什么日用品,却舍不下书、乐器那些看似无用的东西。但经过饥饿和劳动的折磨,吃别人的呕吐物,吃人肉,只要为了吃饱不断降低人之为人的底线。但那件蓝棉袄始终保持自身的整洁,在人群人格外显眼,许多人想用别的东西与他交换,都没得成。后来高尔泰询问过他,得知那件蓝棉袄是他母亲亲手缝制的。也许母爱亲情是支撑他在这种非人环境中生存下去的唯一理由。再之后,高尔泰许久没有见过这个人,心里一直惦记,偶尔一次看见前面有人穿着这件蓝棉袄,追上去一看,却是另外一个人,问他棉袄从哪里来?回答却也不是从那个人来,夹边沟只要一死人,能保暖的衣服立刻被人抢光。看来,他大概死去很久了。
许鞍华在《女人四十》里也描述过老人院,笔墨不多,却勾画出那里令人揪心一面。说它揪心因为那是最无生命活力的地方,偶尔几个仍然保持生命活力的老人,便格外显眼。更多地放弃生活的希望,像一幢马上倒塌的房屋,任由老鼠肆意啃噬,等待轰然倒塌的一瞬。桃姐平静地接受生活环境的突然变化,尽量不带给别人麻烦,积极治疗,都是为了生活自理。对于一辈子勤恳、尽责、干净、细致地服侍别人的她,所不能忍受的就是反过来依靠别人。
总得说来,《桃姐》的好比不上《天水围的日与夜》的好。原因在于,前者可以是一条社会新闻,它有新闻价值,别的导演来拍虽然容易煽情,但也不失为一部有内容的好电影,况且它就是真人真事的改编。后者的故事没有一点新闻价值,它的好在于描述的就是你我的生活,没有大起大落,不缺悲伤离别,充满喜怒哀乐。但你看见抱着逝去丈夫牛仔裤哭的中年妇女,看见每顿炒一点青菜和牛肉没有电视看的阿婆,看见沉默善良普通本分的男生,就像看着我们每天经历却不在意的生活。
我喜欢桃姐的另一个原因,觉得妈妈身上有她的影子。
PS:许鞍华也是比较文学女硕士(周总常常用此来讽刺我,可人家是港大唉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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